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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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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25 16:58:44 字數:3849

無意間瞥見坐在廳中並不算隱蔽的位置的兩人,岳問荊若無其事地別過臉,收回目光,面上一派平靜,心中卻掀起了巨浪。

此時,她卻是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出現在這裏。

她是陪溫璃來參加工作室的慶功宴的。自成立以來,溫璃的工作室的發展一直是穩步上升,今年舉辦的幾場小型展覽會更是讓他們從平面的時尚雜志中走了出來,更加貼近日常生活。盡管距離平民大眾的日常生活仍有一段距離,卻也不再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藝術品。之於整體發展,不能不說是一件好事。

如今正值十二月初,接近年尾,也到了年末總結的好時機了。於是,有了今天的慶功宴。

岳問荊本來是不打算和溫璃一道前來的,對於人多的場合,她向來是能躲則躲。

只是原本要陪她去的岳律,下午接了個電話,似乎是單位臨時要接待一位重要的客戶,對方又指定了他,同事想幫忙也有心無力,溫璃這邊只能作罷。

看著溫璃表面的平靜,但行止間不由自主的透出的一絲落寞,她想,這個瞬間,溫璃是想和家人一起分享的吧?心中有些不忍,岳問荊由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提出要陪她去參加這個晚宴。

至於岳律,近段時間他倒是顯得不那麽忙碌了,在家的時間也長了許多,只是家中的氣氛較從前有些不同了。最直觀的感覺,便是他們二人仿佛疏離了許多。當然,這樣的疏離幾乎可以說是溫璃單方面冷著岳律,岳律則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懊惱與絞盡腦汁的挽回與討好。

只不過,岳問荊前段時間投入辯論賽的心思過多,也沒太在意家裏的事,雖覺得氣氛不同往日,卻從未深究。

這時,岳問荊卻希望自己之前對家裏多一些關註,或者索性再遲鈍一些,不然也不至於陷入這為難的境地了。

岳律出門應酬,這便是她今天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卻不想,會在這裏相遇呢。

他們所選擇的是市中心一間新開的名為“舊時光”的餐廳,憑借著浪漫的小資情調,對於有文藝細胞的人,無疑是罌粟一樣的存在。工作室的人,這次也是慕名前來。

餐廳分為兩層,一層是卡座,四人以下的用餐都在這裏,樓上則是如他們這般多人小聚的包廂了。這樣的布局也是岳問荊能一眼瞥見二人的重要原因。

偏偏是這裏啊……低下頭,掩去眸中的一絲冷意。

一般地,從人數上,便可以大致推斷來人的關系了。獨身前來的,通常是來喝下午茶的;三兩成群的,則是前世被稱為“文藝青年”的一群人了;手挽手,形狀親密的兩位小姑娘,毫無疑問是好閨蜜了;而一男一女兩人前來……這樣的關系,我們通常稱之為,情侶?

正要加快腳步引著眾人快些離開之時,卻忽然聽見一聲輕呼:“溫姐,那不是姐夫嗎?”

岳問荊循聲望去,見說話的人是一名年輕女子。這張臉她並不熟悉,略思索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應該是是這次服裝展示會的模特之一,從前似乎也和工作室合作過一兩次的。

那浮誇的驚愕的表情,無論是如何的不合時宜,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她說話的內容所吸引著,從而向她目光所指向的那個方向看去,自然也沒有人將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快意看在眼裏,除了岳問荊。

她卻也沒有和她算賬的功夫,心中有些緊張地看向溫璃。只見她對眾人輕輕一笑,道了句“我過去打個招呼”,便悠游地走向了那個方向,未見得半分怒意,那神色,仿佛早已了然於胸。

見此情形,岳問荊有些恍惚。

這樣的溫璃,她只覺得有些陌生。那樣的自信優雅,高貴從容,無論是前世的市儈毒舌,或者是之前的明艷驕矜,都無可比擬的。或許,這樣的她,其實更接近於擁有那樣的家世的女子應有的形象吧?只是,種種原因,讓她隱藏著自己的這一面,甚至前世已經被生活所磨滅殆盡了。

原本心中的隱憂,卻因為見她如此模樣,不覆存在了。

是啊,她不該再以前世,甚至是從前的目光來看待她了。溫璃作為一個心思細膩的藝術家,其敏銳程度,又怎麽可能比她弱?就連她這般喜歡自欺欺人的,都察覺到了的事,溫璃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作為晚輩,她只需要站對立場,至於出手幹涉,已經算是一種逾矩了。

想通了這一點,她倒是又有了閑心。

似笑非笑地看著那位語出驚人的模特。總有那麽些人,無論自己活成什麽樣子,就是見不得別人半分好的。天生破壞狂?這樣的臭蟲,雖然不會造成什麽大的傷害,出現得多了,也有些煩人呢。要不要解決掉呢?

出了神,眼神卻未偏移半分,不經意間洩露的威壓,卻讓那名為關碧的女模特從內心深處生出一絲恐懼。

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心緒,再三安慰自己不過是錯覺而已,一個小孩子哪裏會這麽可怕,直到岳問荊將她的前途都安排好了,收回目光,斂盡一身情緒,她這才感覺輕松些。卻不知,從明日起,她再也不必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了。

並沒有上演什麽一眼萬年的戲碼,因為多年來的腹誹,岳問荊的思維比常人甚至還快一些,短短幾秒的時間,她便完成了對關碧的眼神警告,再將目光投向卡座那邊。

三人的表情看不真切,溫璃的修養也不至於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聲喧嘩,因此談話的內容也是無法推知的。那樣看似“融洽”的詭異氣氛,卻讓岳問荊一陣惡寒。

再看向坐在岳律對面的那名女子。淺藍色的大衣因為室內的溫度脫了下來擱在膝上,身上穿著一件修身的高領白色羊絨衫。身材許是因為多年養尊處優,顯得有些圓潤,卻也凹凸有致。坐姿有些懶散,也不至於不端正。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的名字是靜姝?取自《詩經》的名字,又有那樣一副溫婉相貌,處在一群農村的野孩子中,也算是嫻靜清雅,出淤泥而不染了。“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就表面來看,她也配得上這個名字。

小縣城出來的姑娘,能有這樣的氣度,成為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也算是有跡可循。

只是,如果這個當年對女神求而不得,至今也念念不忘的人是她的父親,這一抹“月光”又已嫁為人婦,卻不是那麽讓人心生愉悅了。

她的女兒,似乎是叫什麽楠的……抱歉,她也不太清楚是哪幾個字,只是前世從岳律幾通電話的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些諸如“靜姝”“楠楠”一類的字眼,又在某次岳律讓她幫忙發郵件,從而告訴她的密碼中有“jsmn”這一部分而猜測的。

偏偏,那時正是她初中對封越情感最濃厚的時期,字母縮寫這一方面的也算是駕輕就熟。他的心思,她又哪裏不能明白?只是,那時的她太過於執著本分,又因為所謂的“家庭和諧”,即使在溫璃出差的那段時間,幾乎夜夜聽到在她關上房門睡覺後,岳律打上一兩個小時的電話,親昵地喚著對方的名字,她也將這一段默默地埋在心底。

現在想來,也算是她拖累了溫璃吧?若是那時二人離婚了,結果說不定會好一些?

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那般懦弱地自欺欺人了。

很快,溫璃回來了。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們先回去吧。”也沒有向眾人解釋的意思,來到岳問荊身邊,握起她的手,仿佛沒什麽異樣。

“姐夫那邊……”就在眾人將要揭過這一話題,當作沒有發生時,關碧卻不死心地開了口。自然,遭到了眾人的一致白眼。

“雖然我並沒有對關小姐解釋我的家事的必要,不過既然你這樣好奇……我先生和老同學兼客戶出來吃個飯,我事先是知情的。有什麽問題嗎?”溫璃對人一向寬和,這樣的措辭和語氣,已經算是很嚴厲的了。

關碧還欲再說什麽,只溫璃這般,知曉自己算是把人得罪了,其餘人的臉色也都不好看。想到溫璃工作室如今在時尚圈的影響力,還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如此一來,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還是暫時收斂一些的好,便悻悻地住了嘴。

一場原本應該皆大歡喜的慶功宴,因為這樣一個小插曲,不歡而散。

回到家中,溫璃坐在沙發上,撈起一個抱枕,緊緊地箍在懷裏,不言不語,絲毫不見了在外對人的那份理直氣壯。靜靜地坐著,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看得岳問荊一陣心疼,卻束手無策。

她倒是想勸,但是該說什麽?又用什麽立場呢?她身上流淌著二人的血,同時,作為晚輩,她卻是沒有評說的資格。

只能讓她自己想通了。

所幸,溫璃現在還年輕,也算是事業有成,不需要依賴任何人。在做決定時,也會少了很多顧慮。

“問荊,”在她洗漱完畢,正要回自己房間時,卻被溫璃忽然喚住了。“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了,你會怪我嗎?”

兩世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岳問荊有些怔忪。她仿佛看見,前世那個明明過得十分不如意,卻還固執地說著“你若不離我便不棄”的不再年輕的中年女子,那個被她拖累了一世的,也是她最心疼的人。

她怎麽會怪她?

可是,這些心思,她又怎麽對她說出口?畢竟,無論前世如何,這一世,對方是一直疼寵著二人的好丈夫、好爸爸。

走過去,跪坐在她腳邊,將頭擱在她膝上。感覺到她沒有章法地、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頭發,她悶聲道:“媽媽沒有錯。”

是啊,溫璃有什麽錯呢?

如果說前世,溫璃還斤斤計較二人的金錢分配,或者是因為岳律長期不在家時常抱怨惹人厭煩,這一世,她又有什麽錯?反倒是岳律,這些年來的情深不悔,若不是這一年來他的異樣,她都以為前世的事不會再發生一次,岳律會一直是那個根植在她們母女二人生命中的依靠。

若還如前世一般,二人關系平平,一輩子這樣過去了,岳問荊反而不至於覺得這樣諷刺。如今,得而覆失,這樣的結果,她們要如何承受?

當斷則斷。只能這樣了。

二人又靜默了一會兒,便各自回房了。不久之後,聽見開門的聲音,隔壁溫璃的房間,二人似乎在說著什麽,聲音很小,像極前世他們無數次的爭吵。那時,岳問荊只悶頭在被子裏哭,尖著耳朵聽著他們反反覆覆地為一些相似的事情爭執。這一次,她卻無心在意。

倚在床頭坐著,手上摩挲著那枚小銀鎖。

人心善變,所之既倦,情隨事遷,子禋,我們又能走到哪一步?

她從未覺察,在感情一事上,自己是這樣脆弱敏感。父母兩世的牽絆,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橫貫在她的心上,讓她一直猶豫,不自信、不確定。

子禋,這樣的岳問荊,還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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